伏惟皇后殿下(3 / 5)
押在他身上的臣属,来长安找他们母子。
玉娘握紧了笔杆。
如果他真的为他们抛下这一切,她不知道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被留在身后的人。
更不知道,该如何面对那样的曼苏尔。
战争尚未结束。
这个理由并不是假的。
可玉娘也隐约知道,自己多少是在借着它,把真正难以面对的事继续往后拖。
她不敢去想曼苏尔真的来到长安以后,他们之间又会变成样子。
也不知道该怎样亲口告诉他——
她选择了魏琰,却又生下了他的孩子。
于是那个已经被她想过许多次的念头,再一次浮了上来。
再等等。
等战争结束。
等他真正安定下来。
到那时候,她一定告诉他。
玉娘垂下眼,再落笔时,终究还是越过了那一段空白。她写:
——还有一件事,应当由我亲口告诉你。
——我即将成婚。
——明日之后,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。
写完这几行,她停了很久。
最后只是又添了一句:
—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灯芯忽然爆开一点细小的火花。
玉娘看着那几个字,眼眶莫名有些发酸。
这是她想让曼苏尔知道的。
她没有被人逼迫,也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嫁给魏琰。
她确实选择了留在长安。选择了另一段人生。
可这一切,并不能使撒马尔罕的蔷薇园、河中的风、那些在西行路上彼此相依的日夜一起消失。
玉娘缓缓吐出一口气,在末尾写道:
——愿你平安。
——也愿你得偿所愿。
笔尖停住。
她原本还想再写一句什么。
最终没有。
玉娘将信从头看了一遍。
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,正砸在她手背上。
她怔了一下。
榻上的阿念恰在这时发出一点细小的哼声。
玉娘转过头。灯光落在阿念熟睡的小脸上,眉眼尚未完全长开,却已经能看出一点很淡的异域轮廓。
她看了很久。最终只是起身走过去,将滑到孩子腰间的薄被重新拉到肩上。
阿念睡得毫无所觉,玉娘俯身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随后回到案前,将已经晾干的信纸折好,收入信封。
那纸婚书仍旧留在木匣里。
她将木匣重新锁好,收进柜中最里面。
明日,她会戴上十二花树冠,穿上那件已经等了她许久的袆衣。
而今晚,在成为另一个人皇后的前夜,她留下了与他的婚书。
也把他的孩子,留在了信外。
天色尚未破晓,永乐郡主府已经灯火通明。
玉娘坐在镜前,由尚服局的女官替她梳发。
乌黑的长发一层层挽起,束入高髻。最后送上来的,是那顶十二花树冠。
玉娘抬起眼。金质的花树在灯下映出细碎的光,珠玉垂落其间,随着女官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碰响。
原来这就是一年多以前魏琰就备好的那顶后冠。
如今,女官托着它站在她身后。
“殿下,请稍低头。”
玉娘微微低头。
十二花树冠缓缓落在她发间。重量压下来的那一刻,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。
随后是袆衣。
深青织成的衣料一层层覆上身体,翚雉以五彩织就,在灯火下隐约浮现。朱色缘饰沿着衣缘铺开,玉佩与大绶依次系好。
等一切收拾妥当,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玉娘抬眼看向镜中。
冠上的珠玉随着她的呼吸来回轻晃。
她看了一会儿,竟没有想象中那样陌生。
或许是因为这个位置已经被人议了太久。
他们众说纷纭,口诛笔伐,恨不得从中寻出一条足以阻止她走到这里的罪名。
这些议论不会因为今日册后便突然消失。
只是到了此刻,再听见它们,似乎也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。
玉娘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宫门开启时,晨光刚刚越过长安东面的城墙。
仪仗已经在府外候了许久。
玉娘登上车舆。帘幕放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郡主府。
只一眼,然后她就收回视线。
车舆缓缓向前。
太极殿前,黄麾大仗早已陈列整齐。
魏琰服衮冕,临轩而坐。殿庭之下,文武百官依次列班,册使与副使候在丹陛之下,四周旌旗森然,一派肃穆。
待赞礼声止,侍中奉制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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