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(1 / 3)
【天启二年秋·功臣塔】
午后,尚攸忽来拜访,言说他们社里的几人要在功臣山上办一场“重阳会”,特来邀魏子然与魏子焘一道上山聚一聚。
魏子然道:“我一直等着小先生的邀约,又得小先生亲自登门来请,自然是要去的!”
因肖家俩兄弟正好在这里,魏子然也顺便带上了兄弟二人。只因这番聚会匆忙,此去官塘有些距离,邀不得林知泉,他心中不免遗憾。
杨连枝因许久未见尚攸,便留他吃了几盏茶、问了几句话,方才放一行人出门。
席上有现成的酒食果子,杨连枝也早早命人打包好,吩咐清泉先一步替他们送上山去。
功臣山在临安县南一里远的地方,乃是吴越王钱镠诞生之地。山本名大官山,因王有大功,遂改了功臣山。山下有婆留井,是当年吴越王被弃之井;功臣山山体不高,锦溪环山而过,山明水秀。
值此深秋重阳日,山上草枯花败,山道上铺满黄叶枯枝,一步一印,犹如踩在松软如锦的绣毯上。半山腰上的环山亭虽已破败,却依旧有农人樵夫在此歇脚长谈;山巅之上,功臣塔墙体斑驳,在荒草枯木的掩盖拥护下,在深秋暖阳的照射下,更显出了几分沧桑孤寂来。
塔下有登高怀古的儒生士子铺席而坐,席上管弦呕哑、笛管嘲哳,不堪入耳,坏了此地的清幽寂静。
闲云社的人皆聚在后山林深草茂处,青衫儒服隐于绿树青石间,或倚树而立,或靠石而坐,如青杉挺拔,如顽石刚坚。
魏子然一行人来时,这些人正在这儿谈经论道。见尚攸领了人来,那热情的,便整衣扶帽地迎了上来;那冷淡的,不过略略点头而已。
此中五人,魏子然只认得两人,一是昔日崇文书院里与罗衡同窗的年兄蒯飞;一是许久未曾再见的孔梨。另三人,经尚攸介绍,一是钱塘周家三哥儿周礼;一是吴县罗家长房三哥儿罗循;一是吴县范氏旁系子孙范泽。
这五人形貌各异,皆是峨冠博带、斯斯文文的读书儿郎,行止温恭有礼。
双方彼此问名道姓、序齿而坐,推年长者坐首位,团团围坐在一处。最后坐定的顺序由长至幼却是:肖基、周礼、蒯飞、尚攸、范泽、肖础、罗循、魏子然、孔梨、魏子焘。
因这场重阳会是先前那几人兴致所至攒的局,即使有人身边带了伴当、跟了随从,不过是从山下随意买的些酒果,不顶事。清泉从家里带来的酒食果子,无疑解了燃眉之急。
酒果吃食安排妥当,范泽便发了话,笑说:“今儿我们这儿坐了两位新秀才和一位老秀才,我看不用我指名道姓,请这三位秀才自觉些,各自先满饮三杯淡酒,为这次重阳会起个好头吧!”
话音方落,他身边的随从童子便颇有眼色地先为座中的老秀才蒯飞满上了杯酒。蒯飞并不推拒扭捏,大大方方连饮了三杯酒,而后道:“今日我们中虽有今日才相见的人,但既然都是读书求名的学子,又有缘相聚在这功臣塔下,是天意。此山乃儒学巽峰1,此塔乃文笔宝塔,有这塔镇守于此,发文秀之义,不怕我们日后在考场里做不出文章来!”
他还欲多发言几句,范泽忙阻止道:“你少说两句,没的将话说尽了,让我们的两位新秀才没了话说。”
得了主子的话,那小童连忙为座中的肖基与罗循满上了酒,待两人相继饮完三杯酒,肖基先开了口:“我只是一介山野农夫,今日托家舅之福,忝列诸位中间,真是面目含羞。若真要说两句,我也只有一句话送给诸位——我们读书求功名,不是为高官爵禄,而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,让他们能吃饱饭、穿暖衣,男能娶妻,女能嫁人,将这江山人才一代代传下去。”
蒯飞接道:“伯鸿这话虽糙,却是说中了要害。当今天下,当真是‘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’。我说句不中听的话,在座的都是豪门大户里出来的哥儿,不知柴米油盐贵,单说我们席上吃喝的这些酒食,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也吃不着。若不是沾了诸位的光,我也吃不上呢!”
席上的酒食虽是魏家带来的,但,在座的罗、周二人皆是从满屋金银、遍地绫罗的家里出来的,不愁吃穿,也不知寻常人家的疾苦。
二人听了他这番亦有所指的规劝嘲讽,脸上便有些羞赧。
罗循道: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们都不吃不喝了么?”
蒯飞道:“则度莫曲解了我的意思。我的意思是,无论富贵贫穷,以道德传家,十代不止;而以富贵传家,三代而止。”顿了顿,又手指范泽,“吴县范氏自他族祖范文正公2立义庄、订了家规族训后,后辈子孙恪守先人规训,传至今日,他范家依旧是你吴县一大家族,靠的是什么?还不是勤俭养德!”
罗循敬他是个比自己年长的前辈,并不与其争论,只笑着说了一句:“既如此,你与慧德哥哥便不要吃这席上的东西了,留给我们这些不知柴米油盐的人吃吧。”
范泽立时道:“你们论贫论富,攀扯上我便算了,怎么还不让我吃酒饮食了?”
蒯飞接过他的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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