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认识每一条狗(2 / 3)
最常见的谈话靠抢。张轻轻总把话让出去,她的声音常落在嘈杂里。
陈巍开始在她经过时整理门口衣架。他把同一件夹克拿下来,又挂回去。有时她从厕所回来,他还在整理。店员小郑问那排衣服怎么了,他说落灰了。
“一天擦四遍还能有灰?”
“人来人往的地下脏。”
小郑伸手在衣服上抹了一下看了看,什么也没说,笑着去后面吃雪糕。
张轻轻入职半个月时,来福在中厅跑丢了一次。
彩票站老板忙着兑奖,把狗拴在门边。绳扣松开,来福沿通道一路走到西区。它平时淡淡的,当天却追着一只滚动的塑料袋跑很远。几家店员出来叫,名字喊得满街都是。
陈巍从店里追出去,看见张轻轻蹲在女装店门口。来福站在她面前,嘴里咬着塑料袋。她先把手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放一小块火腿肠到地上。狗低头吃时,她慢慢踩住拖在后面的绳子。
彩票站老板从通道赶来,连声道谢。张轻轻把绳子递给他,起身拍掉裤脚的灰,转身回了女装店。
陈巍停在卖鞋的镜子旁,两人之间隔着几家店。他记得她蹲下时卷发落到瓜子脸旁,长腿收在身前,手指与狗牙保持着距离。她是个很谨慎的人,但她也是个善良的人。
彩票站老板后来送去一瓶汽水。张轻轻收下时笑着指了指来福。陈巍隔着几家店看见,心情跟着好了半天。
那天下午,来福趴回彩票站门口睡觉。陈巍经过西区,看见张轻轻仍在核对吊牌,刚才面对狗的慌乱已经悄然消失。
对陈巍来讲,他最近最幸运的事情发生在十八点。
夏天的闭店广播刚响,各家卷帘门一齐落下来。陈巍锁好店,拎着垃圾往西口走。车钥匙装在裤袋里,随着脚步碰着大腿。张轻轻刚好走在前面,肩上背着布袋。她上楼后往天桥方向去,那也是陈巍回家的方向。
陈巍把车留在停车场,隔着二十多米跟了上去。她停在红灯前,他就站在街边饺子店门口看手机。绿灯亮起,她穿过路口,他再往前走。
他知道这件事叫跟踪,二十多米的距离让行为变得隐蔽,这件事说出来有些难堪。但那天张轻轻穿过天桥,进了陈巍住的小区,他又把难堪抛在了脑后。
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。保安认识他,探出窗户问:“今天车呢?”他说买瓶水,转身去了旁边超市。等他出来,张轻轻早已消失在楼群里。
他只知道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。他不想再去寻找楼号和单元,他觉得那是她的边界,也借此告诉自己还留着一点分寸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都走路上下班,遇上张轻轻步行,他便远远跟到小区。闭店后的远距离同行成了一个隐秘习惯。她去坐公交或者跟老板娘吃饭,他就独自回家。
白天,他仍会往西口去,从晓慧靓衣门前经过。到了十八点,他会放慢收拾店面的动作,听西区的卷帘门何时落下。
到了跟随的第七天,张轻轻在天桥上接了一通电话。她看着桥下的车流,肩膀一点点僵住。通话结束后,她低下头,用手背压住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脸,神情重新归于平静,继续朝小区走。
陈巍站在桥下的小卖部门口,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的水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下来。他凭着尾随看见了她的情绪,却连递一瓶水都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。自己若真想认识她,应该走过去说话。远处跟随和不经意的窥视让他窃喜,但她知道了应该不会开心。
第二天早晨,灰色轿车重新开出小区。此后他照常开车上下班,闭店便直接去停车场。
父亲做环卫,天亮前便会出门。母亲在商场做保洁,工作服因为经年累月的清洗而泛白。在陈巍小时候坐出租车属于一笔大开销,家里的钱各有去处。买米,学费,电费,都是要掰着指头花的钱。如今铺面的贷款已经还清,他也买了自己的车,家里的生活滋润了不少。
他十三岁那年,学校组织春游,车费和门票一共八十块。父亲掏钱时数了两遍,第二天仍在凌晨出门扫街。陈巍拿着那八十块到了校门口,想起父亲佝偻的背,最后说自己肚子疼,转身回家。母亲知道了,抱着他和他说是爸爸妈妈没做好。他反过来安慰她,说公园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十六岁那年,陈巍辍学去了夜市烧烤店。摊子下午四点支起来,最后一桌客人常坐到后半夜。第一天,他把四十串肉穿反了,肥肉全露在签子头上。老板从串堆捡回来,让他拆掉重穿。
第二天下午,他照常来上班。老板递给他一盆鸡胗,什么也没说。陈巍低头穿到天黑,手指被竹签扎破两次。后来他学会串不同种类的肉串和菜串,学会看串炉的炭火,也能在客人抬手时先拿着菜单过去。有人喝多了重复点菜,他会把已经烤上的那份说清楚,让人不花冤枉钱。
最初的工钱按天结。半年以后,老板改成按月发。五年里工资涨过几次,最后已经接近烤炉师傅。老板说他手脚勤快,脑子也转得快,是店里的顶梁柱。陈巍觉得自己只是记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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