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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到张老汉甘愿出一百两银子购买图纸点子时,苏奶奶倒抽一口凉气,手中水杯一晃,险些摔落在地。
“一、一百两?!”
待听闻自家孙儿毅然婉拒百两巨款,只求取些许铁器时,老太太顿时心疼得连连拍腿:“傻孩子!该要的啊!那是一百两银子!足够咱们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十几年好日子!”
“奶奶。”苏木伸手轻轻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,眼神认真而坚定,“那不是我本分挣来的钱财,凭空拿取,心中有愧、夜里难安。做人贵在坦荡踏实,不属于自己的机缘与钱财,一分都不能贪。”
“况且眼下这些铁器,还有即将完工的保险柜,价值已然二三十两,全是咱们当下最紧缺的物件。不亏,反而赚了。”
苏奶奶怔怔望着眼前沉稳懂事的孙儿,良久,眼底慢慢泛起湿润红意。
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苏木的发顶,动作温柔颤抖,满是欣慰:“我的木哥儿长大了、懂事了……你小爹若是泉下有知,知晓你这般正直有骨气,定然万分欣慰。”
这话落定,苏木心头微微一滞。
原主记忆中,关于苏小爹的画面已然模糊不清,只残留零星温柔碎片。依稀记得那是个温和柔软的哥儿,夜里会轻声哼唱童谣,会温柔拍着孩子后背哄睡。只可惜命薄早逝,早早抛下一切,只留原主一人在这世间苦苦挣扎。
至于原主的外祖家,记忆里几乎毫无往来。苏小爹离世之初,外祖家尚且来过一次,往后便彻底断了联系。想来,大抵是当初苏有粮急着娶廖翠芬一事,让人寒了心。
苏木压下纷乱思绪,握紧奶奶温暖的手掌,轻声笃定:“奶奶放心,孙儿一定会好好挣钱,踏实养家。等保险柜做好,咱们的银钱、家底尽数锁牢,安稳无忧。往后慢慢攒钱,修缮房屋、开垦田地,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老太太抹了抹眼角湿意,终于展露笑颜,眉眼间满是骄傲与希冀:“好!好!我孙儿最有本事,奶奶信你!”
祖孙二人相视一笑,起身一同前往灶房归置新物件。
崭新的大铁锅稳稳安在灶台上,严丝合缝。灶膛微光映照锅底,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。
苏奶奶指尖轻轻摩挲光滑锅沿,满眼爱惜:“这般好锅,仔细用,能稳稳用上十几年。”
菜刀挂在墙面铁钉上,刃口锋利凛冽,寒光乍现。苏木抬手试了试手感,轻重合适、锋利趁手,往后切菜剁肉都能省力不少。
锄头、柴刀整齐靠在门后,沉甸甸极具分量。有了全套趁手农具,日后开荒、种地、劈柴、打理田地,都会便利许多。
苏奶奶看着满屋新物,心头暖意涌动,笑着开口:“木哥儿,晚上奶奶给你烙饼吃!用新锅、新油,好好尝尝鲜!”
苏木眉眼弯弯,应声笑道:“好!多烙几张,咱们一家人吃个够!”
窗外日头渐渐西斜,院中古枣树的枝叶斜斜投影进灶房,在地面织出斑驳错落的光影。微风穿窗而过,裹挟着田野的青草香气与淡淡枣花香,温柔恬淡。
苏木打来一盆清水,拿着布巾细细擦洗脸上残留的泥污。水波澄澈,映出少年清瘦却坚毅笃定的眉眼。
秦臻的误会、执拗的少年心结、悬而未决的卖身契,一桩桩一件件,都需要慢慢化解、徐徐谋划。急不得,也慌不得。
除此之外,诸事也需稳步推进。
自己如今没有床榻,明日还得去找村里的赵木匠,定制一张稳固的架子床。
时值初秋,也是采药的好时节,柴胡、黄芩、连翘皆是鲜嫩饱满、品相上好。采摘晒干后送往镇上药铺,便能再多添一笔安稳收入。
千头万绪,不必急躁,慢慢来,步步为营,日子终会蒸蒸日上。
——
青山村世代居住的匠人不多,最出名的便是赵家木匠,村里人皆尊称一声赵老汉。赵家世代传承木匠手艺,技艺精湛、做工扎实,在十里八乡颇有盛名,家境也比寻常农户宽裕安稳。
赵老汉与老伴赵大婶育有两子一女,儿女皆有出息。
长子赵艺成聪慧能干,年少便习得一身好手艺,十年前远赴县城闯荡,如今早已在县城立足,开了专属木工作坊,迎娶县城哥儿成家立业,日子红火兴旺。每逢年节,必然携家带口归乡探望,车马满载县城绸缎、糕点、稀罕吃食,还会悄悄孝敬二老银钱,孝心满满,让赵老汉在村里极有体面。